35 岁新郎谢先生 10 月 3 日在贵州省桐梓县举办婚礼,据其姐姐回忆,当天咽痛、呕吐、全身乏力,婚礼结束后到县人民医院就诊,14 时 58 分在输液过程中突发意识障碍,持续心肺复苏一小时后宣告死亡。据华商报大风新闻报道(大河报账号于 11 月 2 日发布在腾讯新闻),10 月 28 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给出了死因,谢先生系主动脉夹层破裂出血,致心包积血,引起心脏压塞死亡[1]。

心脏压塞(cardiac tamponade)是一种机械性急症。血灌进心包腔,从外面压住心脏,心室撑不开、泵不出血,全身供血随之中断。尸检结论里的三个短语连起来,是一条完整的死亡路径,也解释了为什么骤停在下午、宣告死亡在一小时之后。普通人能带走的是一组需要尽快就医的信号;当天诊疗有没有过错,答案在尚未完成的医疗事故鉴定里。

心包里的血从外面压停心脏

心脏外面裹着一层结实的囊,叫心包。MedlinePlus 医学百科把心脏压塞定义为血液或液体积在心肌与心包之间,对心脏产生压迫[2]。心室靠扩张来装血,囊内压力一高,心室撑不开,心脏做不了功,身体得不到足够的血[2]。压迫本身就在阻断泵血,不需要等待漫长的病程,这是「快」的来源。

这份急还有别的刻度。据 MedlinePlus,疾病所致的心脏压塞约每 1 万人中 2 例,属于少见病(MedlinePlus 英文页数字)[2];它的病因表里,第一位是胸部主动脉夹层动脉瘤,还包括心梗、心脏手术、细菌或病毒性心包炎、心脏贯通伤[2]。病因表第一位正对上个案,就诊当天下午骤停,抢救一小时无效[1]。灌进心包的血从哪里来,答案在尸检结论的下一个短语里。

上游是主动脉夹层

主动脉是把血从心脏送向全身的主干血管。主动脉夹层(aortic dissection)指主动脉壁出现撕裂,血液涌入血管壁的层与层之间;撕裂沿血管壁扩展,可致主动脉破裂或器官缺血[3]。壁间分成两条通道,一条继续走血,另一条积下的血形成假腔,假腔扩大后还会压迫主动脉的分支血管[3]。假腔里的血一旦破出血管外壁、进入心包腔,心脏压塞就发生了,这与尸检结论「主动脉夹层破裂出血,致心包积血引起心脏压塞」的先后顺序一致[1][3]。

主动脉夹层的确切病因不明,MedlinePlus 列出的较常见风险包括高龄、动脉粥样硬化、胸部钝性外伤和高血压,另有二叶主动脉瓣、主动脉缩窄等条目[3]。结缔组织病里,马凡综合征(Marfan syndrome)患者的主动脉可能被拉伸、变弱,形成主动脉扩张或动脉瘤[4];据 MedlinePlus,至多 30% 的马凡综合征患者没有家族史,属于散发,由新发的基因变异引起[4]。这些是人群层面的因素,尸检与报道都没有提到逝者患有其中任何一种,不能据此推断他患有某种基础病。

出现这组信号应当尽快就医

MedlinePlus 给心脏压塞列出的症状包括几组。胸痛一组,锐性疼痛可放射到颈肩背腹,深呼吸或咳嗽时加重,前倾坐位有时可以缓解;呼吸与循环一组,包括呼吸困难、呼吸急促、晕厥与头晕、心悸、焦虑与烦躁;体征一组,包括皮肤苍白发灰发蓝、腿部或腹部肿胀、黄疸[2]。

这些症状多数指向同一件事,压迫正在减少泵出的血,积血继续增加,症状会进一步加重。处理方式也印证这份急,MedlinePlus 记录的心包穿刺(pericardiocentesis)用针从心包腔抽出液体,常在心导管室或床旁进行[5]。这份清单覆盖从轻到重的多种情形,出现信号就尽快就医,是本文基于上述机制给出的判断。

责任问题留给未完成的鉴定

病历记录还原了当天,主诉咽痛 10 余天、畏寒发热 3 天,急诊记载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细菌性感染、呼吸心跳骤停;输液中突发意识障碍、呼之不应、四肢抽搐、小便失禁[1]。10 月 28 日的《司法鉴定书》记载未发现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外源性毒物中毒、高低温损伤、空气栓塞、肺栓塞、过敏性休克致死的证据,确认主动脉夹层破裂出血、心包积血为死亡直接原因[1]。姐姐谢女士说,医院表示需再做医疗事故责任鉴定才能确定是否担责,家属计划申请这项鉴定,遗体目前仍存放在殡仪馆[1]。

三个问题各有答案。心脏压塞是心包腔内急性积血从外面压停心脏;快,是因为压迫本身就在阻断泵血,不等病程;普通人能盯住的,是突然加重的胸痛、呼吸困难、晕厥这一组信号,出现就尽快就医。35 岁新郎婚礼当天的诊疗有没有问题,公开信息到尸检结论为止,其余答案属于尚未完成的医疗事故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