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和报纸摘要》报道,多频道网络机构(MCN)与线下药房联手设局,先用人工智能(AI)生成的“新闻播报”短视频吸引老年人,再把他们拉进“养生群”,高价推销保健品[1]。报道播出当晚,长沙市市场监管部门联动市、区两级公安、网信部门,对涉事药店及MCN机构开展现场检查,依法提取核心数据,询问当事人[2]。
这套链条里,每一步借用的都是老人平时会信任的东西。假新闻模仿正经报道的样子,卖货账号顶着药房的名字,“免费领”披着高科技的外衣,暗号和押金学的是内部福利的规矩。家里的核对动作可以落在三样具体的东西上,查外包装的“蓝帽子”和批准文号,听宣传词里有没有“治病”,留好凭证走公开渠道。三样里两样拦在掏钱前,一样兜在掏钱后,一样都不需要医学知识。
把戏也不算新。北京市东城区法院2023年通报的涉老“会销”骗局里,“药品保健品”排在三类骗局的第一位[3]。2025年央视曝光的“特效保健酒”案,据媒体综合报道,超过3万名老人被骗,涉案金额超过10亿元[4][5]。这一次的链条多了两样新东西,AI合成的假新闻,和批量运营的企业微信账号。
每一步都在冒用一样可信的东西
总台的报道把链条拆得很细。短视频用AI生成“新闻播报”,末尾的二维码宣称,扫码就能免费领取“高科技治疗仪”[1]。假新闻负责制造“这是正规报道”的错觉,免费治疗仪负责把人从短视频引到微信。
接下来拉人入群的账号顶着药房的名字。老人被“湖南泰阳大药房”等企业微信账号(报道所称)拉进“养生群”,这些企业微信账号在药房等机构名下,整套营销套路出自MCN机构之手[1]。药房两个字在这里的作用,是给一桩生意提供它本来没有的信誉。
群里的规矩一层比一层具体。“免费领治疗仪的承诺变成了看课才能领”,课堂上设有“密语”“会员编码”,老人要先交押金,再凭暗号获得所谓“补贴”资格,一步步被引向高价购买产品的环节[1]。群主每天推送养生直播,铺垫几天,同时观察老人的消费能力,再出手推销保健品[1][2]。报道里,一位姓石的MCN机构负责人这样解释打法,“有的客户一天听4到6场直播,每一个直播里讲的产品是不一样的,但是他们手里的钱是固定的,只有咱主动出击,对他讲这个产品,对身体有什么好处,然后他才购买”[1]。
换个外壳,这些步骤在旧案里都出现过。东城法院的通报说,涉老会销靠“集中展示‘专业人设’的包装宣传”给老年人洗脑,用免费试吃试用甚至包住包游的小恩小惠实现人员聚集,再利用心理学上的“从众效应”让老人掏钱[3]。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2025年7月公布“通过保健品虚假宣传进行‘内卷式’竞争”典型案例,共六案,出自全国老年人药品、保健品虚假宣传专项整治,里面同样有签到打卡、集中授课的,有在居民小区免费发放蔬菜吸引老年人的,还有在直播间安排多个账号刷“已瘦10斤”这类弹幕的[6]。外壳年年换,先造信任、再谈价格的顺序没有变过。
掏钱前,家里能核对的三步
外壳再多,落到家里的核对只有三处,包装、话术、凭证。
第一处看外包装。保健食品在外包装左上角有蓝色的“蓝帽子”标识,标识下方印批准文号和批准部门,每个批准文号只能对应一个产品,市场上要是一个文号对出好几个产品,务必谨慎[7]。包装上找不到蓝帽子的,就不是经过注册或备案的保健食品,六起典型案例里受罚的产品多数正是这类没有功能宣称资格的普通食品和普通预包装食品[6]。找得到蓝帽子的,把批准文号抄下来,登录市场监管总局官网的特殊食品信息查询入口,通过产品名称、批准文号、保健功能、生产企业等字段查询保健食品批准信息[8]。查不到,或者对不上,这一单就停在这里。
第二处听话术。市场监管总局在案例评析里说,保健食品营销应当严守“保健≠治疗”的底线[6]。宣传词里出现“治疗”“根治”“替代药物”“不用再吃药”,产品就越了线;保健食品具体能声称哪些功能,以市场监管总局会同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局发布的《允许保健食品声称的保健功能目录》所列为准[9]。“最有效”“世界最高等级认证”这类极限词,同样被案例认定为无依据的虚假宣传[6]。视频也在核对范围内,据媒体报道,公安部网安局针对AI合成内容给过四条办法,查源头、看细节、验逻辑、用工具[10]。这次报道里那种AI合成的“新闻播报”,画面像新闻,播出信源却无从核对,卡的正是查源头这一条[1][10]。
第三处留凭证。到具有保健食品经营资质的单位购买,索要发票或销售凭据[7]。群名、账号名、直播里讲过的功效原话、转账记录,这类材料可以用来整理成举报所需的具体线索与事实依据[11]。三处核对,前两处管掏钱之前,第三处管出了事之后能不能说得清楚。
“能治病”三个字,官方已经用罚单回答过
话术红线背后站着真金白银的罚单。这六起案例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并依据第二十条第一款处以10万元到20万元罚款[6]。
张家港一家经营者把普通保健食品宣传成能治疗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肝硬化、肾功能衰竭,罚款20万元,案例评析要求对这类违法行为“露头就打”[6]。北京石景山的案例里,普通食品被宣称能治病,保健食品被宣传成消除结节、治疗“三高”,再叠上“最有效”“世界最高等级认证”的极限词,罚款20万元,评析要求强化“保健食品非药物”的消费警示[6]。宁波宁海的案例里,商家发放鸡蛋、牙膏吸引老年人参加会销,把本属食品添加剂(食品营养强化剂)的产品讲成能改善抽筋、控制血压血糖,罚款20万元[6]。
判断线因此很具体。听的人不用具备医学知识,只听用词。把普通食品、保健食品讲成能治病,本身就是监管认定的虚假宣传;保健食品不是药品,不能替代药品用来治疗疾病,以免延误病情[7]。罚单开在哪一年、开给谁,老人不用记,记住“讲治病就是越线”这一条就够用。
渠道是公开的,凭证决定能走多远
发现被骗或者可疑,交给谁有公开答案。全国12315平台由原工商、质检、食药、价监、知识产权五条热线整合而来,是市场监管部门接收投诉举报的途径之一,也可以直接拨打当地12315热线[11]。举报和投诉的处理程序不同,不要混在一条里提交[11]。举报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以上市场监管部门处理[11]。保健食品违法行为还可以拨打12345热线投诉举报[7]。涉刑事的部分,保健酒案报道转引检察官的提醒,发现上当受骗,应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4]。
12315平台对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同时要求举报提供具体线索和相应的事实依据,举报人对内容的真实性负责;除法律、法规、规章另有规定外,市场监管部门依法不再告知举报处理结果[11]。所以交出去之前,先把发票、聊天记录、直播录屏、转账凭证整理成一份能说明事情经过的材料。
这次的长沙链条,截至11月11日公布的是现场检查、数据取证,以及下一步依法依规严肃查处的安排,处罚结果尚未见公开通报[1][2]。链条上的四个外壳,假新闻、药房账号、免费治疗仪、暗号补贴,都能被前面的核对动作卡住。家里老人再遇到“免费领”“看课才能领”,第一件事很具体,翻过包装,看左上角有没有那顶蓝色的“帽子”。